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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ril 19 小说:心灵重伤(21)
第二年的五月份,利用假期,叶嘉廉带着方若华离开这座古城,去了南方的一个十朝故都的城市。在机场办手续的时候,叶嘉廉特意跟航空公司的工作人员说,小姐,请给我和我的女朋友两个在一起的座位。那女孩儿奇怪地看了叶嘉廉一眼,又看了看站在他身旁的方若华,敲键盘的手却没停,说,现在没有挨着的位子了,你们登机以后跟别人换吧。方若华不安地碰碰叶嘉廉的胳膊,说,叶老——,没关系的,怎么坐都一样。叶嘉廉贴近她说道,待会儿我跟别人换一下,一点儿也不麻烦。假期里回家或是出游的旅客很多,一架737飞机坐得满满的。方若华的座位在中段靠窗的位置,窗外的机翼挡住了大半视野,叶嘉廉暂时先坐在了被指定的靠后几排的中间。坐在方若华旁边的人姗姗来迟,叶嘉廉一直往这边看着,这时他走过来,脸上堆了笑对刚来的人说,劳驾这位,我们能不能对换一下座位,我想和我的女朋友坐在一起。才坐下的这位也是个中年人,穿着笔挺的西服,一副养尊处优的样子,他扭头打量了一下方若华,对叶嘉廉会心一笑,说,好啊没问题。方若华被看了这一下,窘得慌忙转过头去看舷窗外面,阳光打在飞机的翅膀上,白茫茫的一片刺入眼里。叶嘉廉泰然自若地在空出来的座位里坐下,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说,这样就好了,再过两个钟头左右就到了。方若华把头回转过来,小声说,叶老师,我 ,我……您以后能不能别跟别人说我是您的女朋友。叶嘉廉笑道,嗳,原来是害羞了,你这姑娘,那我应该说你是我的什么人呢。成百上千的光点在方若华眼前闪着,她闭起眼睛,把头靠在椅背上,想缓解一下眼睛的刺激。她说,我,我只是觉得听上去怪怪的,要不,您就说我是您的学生吧。叶嘉廉问,你不高兴了。又开解地说,哪儿有老师和学生携手出游的,那样说反倒不好了,你不用顾虑太多,放自然点儿。听上去,他大概忘了他是个已婚多年的中年男性了。方若华轻轻叹了一声,没回答他。
后来方若华一直闭着眼睛,假装睡着了。她忘了把舷窗上的遮光板拉下来,叶嘉廉也没有动手去拉,于是阳光不断穿进来,透过她眼皮上的血管,照得她眼前一片血红,过去几个月的事情就在这幅血红色的幕布的背景前上演起来。他在北海水边的长椅上紧紧搂着她的腰看夕阳,那轮红日有模糊的边缘,但是在天空的衬托下显得清晰得很。安静的晚上他们藏在学校的小树丛里热烈地拥吻,偶尔有人从树丛边的小路走过,两人就抱在一起屏住呼吸,待人走远,再重新狂热起来。不止一次,他把手放在她的胸脯上揉搓,她陶醉了,但是理智和自小保有的矜持又来打扰她的热情,她就坚决地把他的手推开了。还有那么多的电话线上的秘密交谈,她手握听筒躺在被窝里,在父母都睡下以后,悄悄对他诉说着她的听似散漫无关但其实主题全都集中在他身上的心事,一直到电话的听筒烫得她不能再紧握着。她的脸贴过他的脸,偶尔,他的苍老会从他的皮肤上传达给她,提示着他们的年龄差距。然而它给她带来的不快总是一闪而逝,她想起她是跟少女时期的偶像这么近地在一起、想起《绿叶集》里那些动人的词句,就又觉得幸福了。她不知道她是不是他的女朋友——没想过。他们相伴而坐的时候,她只看见他,然而从他口中说出的女朋友这个称谓却不断地向她提示着他是有妻子的。一个有妻子的男人也能有女朋友吗,她对于他,到底是什么呢。在飞机上,方若华不停地思考着这个问题,她感到了心里的焦灼,而那显然不是阳光的照射造成的。
这次出行,是叶嘉廉建议到这座城市来。两年前他曾经来过这里开一个诗歌研讨会,他说它的美丽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想带方若华一同来领略一番。他们住在玄武湖附近的一家宾馆里。到达的时候,是下午四点,方若华从出租车里下来,站在宾馆门口,远远望见满眼的碧波和湖水之上的绿洲。她的心情被景色带动了,在飞机上思考的问题都留在了云端。她兴奋地对叶嘉廉说,叶老师,我们现在就去湖边走走吧。叶嘉廉笑道,先别急,先把行李箱放到房间里,稍微休息一下吧。方若华不好意思地吐了一下舌头,说,哎呀,对,我是好久没出来旅游过了太高兴,您一说我这才觉得有点累了。在宾馆大堂里,方若华不自觉地站得离叶嘉廉远远的等他办入住手续,那种不安的感觉又回来了一点儿。她干脆走到打开的窗旁,探着身子新鲜地朝外看,装作她跟叶嘉廉没有什么关系似的。
那天太阳落山以前,他们去了湖上的樱洲。这里有一条长达三百米的连廊,廊边长满了树木和花草。樱洲本因樱花得名,在这个时节,樱花已杳无踪影,玉兰花也早已凋谢,茂密的树中间杂着一些方若华叫不上名字的花,此外就是湖面上大片的荷叶了。一边走着,方若华说,叶老师,您看,春天的花已经谢得差不多了。叶嘉廉说,嗯,前年我来开会是四月初,樱花开得正灿烂的时候。方若华惋惜道,唉,可惜四月份学校不放假,不然我们本来也许能来看樱花。叶嘉廉安慰她道,现在来也很好,天气更暖和一些,游玩也更方便了。方若华点头,说,到哪儿旅游其实并不重要,离开了学校的环境,就能轻松一阵。叶嘉廉哈哈大笑,说,我还以为你要说是因为和我一块儿出来,所以地点不重要呢。夕阳斜斜地照在他脸上,他的轮廓柔和了许多,像一个年轻许多的恋人,方若华忍不住把头埋进他的怀里,也笑出了声。
晚上,在宾馆的房间里,该发生的事情不可避免地来了。静谧的床头灯发着光,灯下是男男女女关起门来都会做的事。她被他抱在怀里,轻轻颤抖。他亲吻她的嘴和脸,在她耳边喃喃地说,若华,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她相信他,顺从地任他把她放在床上,一件件解着她的衣服。当最后一件内衣离开方若华的时候,她害羞地交抱住胳膊,侧身缩起了大腿。叶嘉廉把手探到她的双臂间,触手是一片滑腻的皮肤,他一再呢喃着,别怕,放松,没事的。不一会儿,他伸出一只手把床头灯关掉了。灯被关掉以前,他已经脱掉了自己的衣服,方若华瞥见他下体的器官松垮地垂在两腿间,仿佛一截长蒌了的老丝瓜耷拉在滕蔓上。在夜幕里,她不合时宜地想起了那个她在校门外见到的有暴露狂的男人,他比叶嘉廉年轻——他的器官是昂扬向上的。一瞬间她感到有点悲哀,尽管后来她的身体毕竟感觉到了这个中年男人给她带来的快乐。暴露狂的器官和叶嘉廉的在她眼前的黑暗中交替着出现,它们都不美好,她想,一点也不。她在他身下微微地呻吟,那声音在暗夜里听来是压抑的,不知究竟为何而发出——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版权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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